肖雅 口述

　　舒欣 笔录　　

　　她个子高高，长得挺漂亮，化很浓的妆，衣着也很精致。但不知为什么，怎么看，她都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与这个年纪不相仿的——沧桑。

　　听到我说出这个词，她愣了一下，然后泪水便涌上来。“我是不是看上去特像一个风尘女子？”她问，我无语，不忍心看她的泪。她叹了口气，良久，突然抓住我的衣袖，说：“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我真的不想这样下去。”

　　我看着她，那么青春的肌肤，却因长期浓妆悄悄地暗哑着。生命是她自己的，路也在她的脚下，没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认识他那一年，我20岁，刚刚从老家四川中专毕业，跟着表姐到了广州。我很幸运，来到广州不久便在一间效益不错的公司找到一份文员的工作。我知道在广州竞争激烈，找到一份好工作不容易，所以我非常勤奋地工作。

　　他是公司的销售经理，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广州本地人，长得很一般，黑黑的，个子还没有我高。但他为人很风趣，很会说话，公司上上下下都喜欢他。我刚到公司什么都不懂，常常会做错事，一次因为打字出错被办公室主任骂了一顿，我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笑着对主任说：小孩子要慢慢教，不要这么凶嘛。当时我觉得很温暖，心里很感激。

　　后来公司搞展销，我们几个女孩子抽出来负责接待，直接归他领导。我发现他业务能力很强，为人处事也很得体，客户跟他聊几句，比我们说半天还有用。因为佩服他，便常常向他请教。一天中午没有客人，我们坐着聊天，他突然问我愿不愿意过来跟他跑销售。在我们公司内勤工资是固定的，不高。而销售除了一部分固定工资外还有提成，做得好能拿不少钱。可是我刚进公司，一无经验二无人脉，能做得好吗？看我犹豫不决，他说怕什么，不会的地方我会教你，你这么年轻，大不了从头学起。我想想也对，机会可遇不可求，于是对他点了点头。

　　过了两周，一天快下班时老总把我叫去，问我是不是愿意转做销售，我很紧张地点了点头。老总说本来你刚来，应该先做一段时间内勤，不过如果你有信心，我可以让你试试，我跟办公室商量一下，下周你就去销售部报到吧。我听了心里忐忑不安，走出老总的办公室一时很茫然，不知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下班后他走过来说恭喜，并说请我吃饭祝贺，我想以后他就是我的直接上司，我应该多和他沟通。于是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他教了我许多基础知识，令我很感动。我说这餐饭让我来请吧，他说那怎么行，我是男人，我不会让我喜欢的女孩子出钱。听了他的话我的脸红了，可心里有一种很甜蜜的幸福感。我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他，虽然他样子普通个子也不高，但他的智慧和能力让我仰慕，我想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自己会有一种受保护被呵护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要了一瓶酒，说是做销售首先要学会喝酒，后来我们都喝得有点昏，他说喝多了，不能开车，在楼上开个房休息一下再走。我们上了房间，他转身抱住我说喜欢我。那个晚上，我成了他的女人，他进入的时候我痛得哭了，但心里却感觉很踏实很安全。我在学校时也谈过一次恋爱，但仅限于拖拖手接接吻，这是我第一次和男人有身体关系。事毕后他起身说走吧，我很惊讶，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过夜，可他说你住表姐家，在外面过夜不太好，我很感动他能为我着想。下楼时他搂着我说：“对不起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你还是处女。”我没听出他话的意思，我只是甜蜜地告诉他没关系我是自愿的，因为我真的爱他。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离开办公室到销售部报到时，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同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过我没时间去细究，我满身都充满了幸福快乐，因为我可以和自己的恋人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不知为什么从那晚之后他好像很怕在办公室对我表现亲热，总是一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天下班后办公室没人，他收拾了文件要走被我叫住了，我委屈地问他为什么不理我，难道我们的恋爱不能公开。他奇怪地盯了我一会儿，然后重新坐下，很郑重地对我说：“其实我们那个不能算是恋爱，因为……我是有老婆的。”

　　天旋地转，我的眼泪一直掉下来。他说：“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这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存心骗你。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没有强迫过你对不对？”我哭着跑出了办公室，一时间只觉得天地一片模糊。我那么爱他，一点也没有保留地爱着，还有我一直坚守着的女人的清白，转瞬间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不堪的女人。

　　哭了一夜想了一夜，也曾想过辞职回家，可回去怎么办呢？弟弟还在求学，家里的旧房子还等我赚了钱寄回去修。父母期盼的眼神，我几天前还兴致勃勃地向他们报喜。想来想去，也只好不了了之，第二天红肿着眼睛继续回去上班。看到他，我心里恨不起来，他依然是我心目中那个男人。接下来的日子，他对我也很关照，带我去见客户，带我去签单。偶尔哪天跟客户吃完饭，他也会带我去开一次房。被他拥在怀里时，我常常会落泪，我问他会不会离婚和我在一起，他说不行，他还有个儿子。我问他爱我吗，他只说喜欢我。我心里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可偏偏无法拒绝。他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后的依靠，可是我的心却很孤独。

　　收入渐渐好了之后，我租了房子，从表姐家搬出来，我不想表姐知道我的事，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么漂亮清纯的女孩子，她还说要把单位的大学生介绍给我。刚搬出来没多久，我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变化，我趁办公室没人时告诉他我好像怀孕了，他皱了皱眉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去医院处理掉。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处理一堆垃圾，我气得连泪都干了。

　　他在4月的最后一天陪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因为他说接下来的七天长假可以休息。他把我送回出租屋，从车尾厢里拿出一大堆吃的。我说你留下陪陪我，你从来没陪我过夜，他说不行，约了人。我说那你明天能来吗？他说再说吧，明天我有事。第二天一天，第三天一天，一直过了四天，他都没来过。表姐一家旅游去了，我一个人躺在空空的出租屋里，泪流干了，心也冷透了。5月5日我发短信给他，他不回，打电话他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