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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消失

2008-02-24 23:21:49  作者:admin  来源:爱在阳光中  浏览次数:144  文字大小:【】【】【
简介:林小凡没有想到三年后,在高中,她竟又和程海涛在同一个班,并在高一下学期,再次成了同桌。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林小凡从一个乡下小学转到了县城里的附二小,和程海涛成为了同班。那时候的林小凡简直就是个野 ...
关键字:突然消失

林小凡没有想到三年后,在高中,她竟又和程海涛在同一个班,并在高一下学期,再次成了同桌。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林小凡从一个乡下小学转到了县城里的附二小,和程海涛成为了同班。那时候的林小凡简直就是个野丫头,头发散乱着,也不扎,乱蓬蓬的跟个疯婆子似的,从头黑到脚,一件白色的裙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才能弄的那么脏。一张嘴还豁了一个牙,更可怕的是她还爱用嘴咬着手指头傻笑。
  老师把她安排到了旁边空着一个位子的程海涛身旁。他给林小凡的印象是从头到脚都是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剃着平头,为此整个头也是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胳膊也圆圆的,因为穿着短裤而露出来的大腿和小腿肚子也圆圆的,但总的来说不算胖,全身是黝黑的健康肤色。
  可是林小凡没想到这么一个健壮的男生下了第一节课后,竟像个小女生似的哭了开来,老师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林小凡说:“我不要和她坐一起,她是乡下妹。”说着的时候脸上还有畏惧的神色。
  “不坐就不坐,谁稀罕,娘娘腔。”说完收拾文具提着书包扭头就走了。
  这件事对林小凡的刺激真的是不小,从小她就特别讨厌别人叫她“乡下妹”叫得他急了还会哭。为此她一直记恨着程海涛,不跟他玩,也不跟他说话,见了他还要斜着眼睛瞪他,并且心理暗暗地想,一定要争气给他看看。
  当然,林小凡的争气是学习上争气,爱玩的天性没有改,每天非得玩到天黑才肯回家。像丢沙包,跳绳,抓石子,林小凡不但会,且样样都玩的好,因此不少男生也爱和他玩。不过玩归玩,一回到家就开始做作业,背课文,不做完功课她决不休息,并且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很快这个从农村来的野丫头的成绩就名列前茅了。
  程海涛的成绩也是非常的好,尤其是数学。三年级,开始写作文了,林小凡的作文总是被语文老师拿出来当范文念。四年级,这两个老师的宠儿理所当然地又被老师分到了一起。林小凡不干,班主任说你们两个互帮互助,取长补短嘛,。他不知道这两个好学生是冤家路窄,更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尴尬历史,林小凡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默默的忍受了。但是这两个冤家一坐到一起,林小凡就用小刀刻了一道明显的三八线,并向程海涛严重申明过线的后果。程海涛当时很吃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下了课,各玩各的,两个人都玩的风风火火。
  程海涛时不时会带些糖果来学校,在课上也吃,林小凡看不惯,但懒得理他。一天下课,程海涛突然递给他一颗糖:“吃吗?”林小凡看也不看,说:“不吃。”说玩跑出去和别人玩了。
  又一次,程海涛又递给她一颗糖,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语调,同样的眼神问她:“吃吗?”不知为什么,林小凡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来,放入口袋,又跑出去和别人玩了。林小凡知道,她接过那颗糖,不是出于糖的诱惑。
  林小凡显然已被程海涛的糖衣炮弹收买,那条三八线也失去了它的意义,尽管无法除去。他们俩的位置是倒数第二排,每当老师不在,程海涛就开始闹腾,跳什么脱衣舞之类,逗得林小凡前仰后合。有时候,还把眼皮上翻,露出鲜红的上眼睑,把林小凡吓一跳,甚至上课的时候,程海涛给她一颗糖,她会像他一样用书挡着,然后放如口中,和他会心一笑。
  那阵子,班上流行起了折千纸鹤,后面的女生得意的拿出她折的纸鹤炫耀,林小凡很是喜欢,叫她教,那女生说:“你有折纸鹤的纸吗?”林小凡摇摇头,女生撇撇嘴说:“那我怎么教。”这时程海涛说:“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说完他把课本后的一页附着的白纸撕下,裁成两张,给林小凡一张说:“跟我做。”他折的很慢,每完成一步,就停下,看林小凡跟上才做下一步,林小凡学的很认真,直到她成功的完成。正当她兴奋地要把折好的纸鹤给程海涛评价时,却在看到摆在她眼前的纸鹤时呆住了,那是林小凡见过最好看的纸鹤,它干净,洁白,整齐,没有一条多余的折痕,每一条对折线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几近完美,如若不知,定会以为是出自某个内秀而美丽的女子之手。她看得出了神,程海涛一恋得意地说:“这还不算什么,我还会折马,百合花,还有青蛙呢。”之后,他一一教会了她,林小凡把他的每一个作品都要了过来,摆在房间的书桌上。
  从那以后,林小凡简直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晚上做完作业,桌子收拾地干干净净,睡前把脱下的衣服叠放整齐,扎漂亮的马尾,穿干净的衣服。
  小学升初中的考试,林小凡,程海涛,还有有班上的另一个同学考上了县里唯一的重点中学。照毕业照的那天,她记错了时间,没照上,但她还是冲洗了一张,因为里面有程海涛。
  初中,他们的教室在同一栋楼,不同班。林小凡变得规矩了,按时到校,一放学就回家,每每只和周围的几个同学说上一两句话,她也不大明白自己为何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打闹,或许是周围氛围的改变,女同学一个个说话柔声细雨,举止都不张扬,男同学也多数是沉默的,少数几个活跃的也不似以前能够玩到一起。偶尔见到程海涛,欲言又止,只作浅浅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他则走过来,冲她“hi”一声,眼笑得弯弯的,牙齿雪白。
只有名列前茅的成绩才让老师和同学记得班上还有一个女生叫林小凡。有时候上课她也走神,看到书上的插图就想到程海涛,曾经他把书上的每一副图都注上一句话或几句搞笑的对白,常常让她笑地肚子疼。这副图他会怎么写呢,有时林小凡自己也注上几句,却怎么都觉得不行。
  林小凡没有想到三年后,在高中,她竟又和程海涛在同一个班,并在高一下学期,再次成了同桌。
  高一分班,他们很吃惊地发现又成了同班。林小凡照例按时上学下学,只是经常能听到程海涛爽朗而略带稚气的笑声,还偷偷的钻进了林小凡心里,迎面而来,她也还只是浅浅地一笑而过。没想到,兜了大半个圈子,高一下学期,他们居然又成了同桌。
  上课铃响,全班起立,再次和程海涛并排站一起,林小凡发现他竟高出了她半个头,有一股压抑向她逼来。她的余光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瞥见他的下巴。什么时候他悄悄地长高了?没次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也没觉得变了呀,圆圆的脸蛋,圆圆的脑袋,黝黑的皮肤,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雪白的牙齿,依旧是那么爽朗,阳光。
  林小凡竟有些不适应了,小学同桌两年,曾经一起肆无忌惮地大笑,讲话,上课偷偷地吃糖,并为没有被发现而窃喜。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只是儿时的玩乐,长大了,也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奈得成为偶尔不经意的回忆。现在,同一个人,同样坐在她身边,只是人依旧,心呢?
  程海涛没再吃糖了,想到这,林小凡为自己感到好笑,都不是小孩子了,这坏毛病早该改了吧。以前就奇怪,他这么爱吃糖,怎么笑起来还会有那么好看的牙齿,也没听他喊过牙疼。林小凡爱看他笑,哪怕是现在,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地天真无邪。每当这时,林小凡就觉得他仍是个没长大大孩子。
  他们之间的讲话明显是比以前少了,每当程海涛兴奋地把一些好玩的事告诉她时,她只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故作矜持,只是笑不起来,想不起来该怎样开怀大笑。但是程海涛还是象以前那样,一刻也不得消停,一会用手捅捅她,说个笑话,一会用胳臂肘碰碰她,说说游戏或是其他好玩的东西,渐渐地,林小凡的话又跟着多了起来,慢慢地从一个老实的好学生变成了上课讲话的学生,尤其是晚自习,老师不在的时候,程海涛总有讲不完的新鲜玩意。
  时间过得很快,大概是被每天的学习充实的缘故,也或者是没事就和程海涛说笑的缘故。并且,林小凡和周围同学的话也多了起来。
  一天晚自习,打了上课铃程海涛却还未到。没准过一会就到了,林小凡想。可是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来,半个小时过去了,这才肯定,应该是不会来了,于是就埋头做作业。前面小丽的笔掉在了她脚下,她俯下身拣起,给小丽,突然发现今晚的教室格外的安静,看了一下周围,同学都在,只是她旁边空空的,莫名地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又摇摇头,对这样的情绪表示怀疑。这时她听到了后面同学小声的讲话,教室原来并不那么安静,只是他没来而已。林小凡又摇摇头,埋头做作业。


  高二下学期,是星期天晚上,也就是愚人节前两天,不知道为什么,程海涛又没来,而且教室还有不少空位,大概是第而天放假的缘故,从打铃开始,教室里就不断的有嗡嗡声,而且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林小凡周围的人都显然兴奋不已,林小凡也静不下心来。这时,小丽和她同桌王亮转过头,小丽神秘兮兮地说:“遇人节咱们整一把人,怎么?”“整谁?”林小凡随声问道。“程海涛。”林小凡眨着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小丽。这时,王亮故意压低声音说:“真的,我们对策都想好了。”“怎么整呀?”林小凡有了点兴致。“写匿名情书。”王亮眉飞色舞地说道。“太老套了吧。”“什么老套,保准管用。为了万无一失,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教给你这个对他无比熟悉人了。”小丽兴奋地说着,眼睛还眨巴眨巴地看着林小凡。“我?不行不行。”林小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哪对他无比熟悉了,再说我也不会写。”“好歹你也和他同桌四年了,不算老夫老妻,也算几经分分合合的苦命鸳鸯了吧。”“去你的!”林小凡故做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倒真的有些心动了。“你的作文这么好,肯定没有问题,再说,写情书不是靠什么技巧,有情就行。”小丽继续说道。“不行,他会认出我的字的。”“这好办,我叫别人再抄一份就行了。”见林小凡没有反对,小丽继续追击,“今晚回去就开始酝酿,明天一天放假,好好写,后天早上交给我,其他的事我们负责。”
  事实上,情书在当天晚上就写好了,林小凡原本是想草草交差,没想到一写就停不下来了。刚开始她还有意模仿所见过的情书模式,写着写着,程海涛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跃然纸上了。偶尔写写还发笑。终于完工,看看表,凌晨一点多了,收拾好,熄了灯,躺在床上。不知道程海涛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想着想着,她不禁扑哧一笑。
  愚人节那天早上,见到了同学们一张张活力四射的脸,程海涛已经来了。放下书包,小丽把她叫到门口,一场罪恶的交易就此达成。回到教室,林小凡一直都忐忑不安,和程海涛说话也变的吞吞吐吐地,跟做贼似的。
一个白天下来,都没有任何异常状况。晚自习的前几分钟,林小凡来到了学校,见程海涛手里手里正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那是什么?”林小凡心虚而又故作兴奋惊讶状问道。“没什么。”程海涛看也没看她,把信封放进了书包里。林小凡突然有些失落,也没再说什么。
  打了上课铃,老师还没来,程海涛突然说:“你跟我出来一下。”“干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程海涛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林小凡懵了,竟然没有反抗,傻傻地被他拉着网操场上跑。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教室里走。徐徐的凉风吹来,林小凡感到异常的清爽。
  跑到了操场上的大榕树下,程海涛终于停下来了,林小凡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却见他边喘气边看着自己笑。“你怎么了,什么也不说就拉着我往外跑!”程海涛还是看着她笑,笑得林小凡心里发毛,她给他一拳:“你倒是说呀!”程海涛掏出几张信纸,林小凡一惊,那不是她写的情书?“是你写的?”“不是。”“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这么急着否认?”林小凡一时语塞。程海涛把信纸摊开说:“你的字这么幼稚,化成灰我也认识。”林小凡心里直骂小丽该死,却争辩道:“字体相似的人多的是了,全校这么多女生,谁知道你招惹了那个花痴。”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是啊,不知道是哪个花痴,对我的一举一动都那么了解,而且居然老土到用信纸写情书。”程海涛脸上掠过一丝坏笑,继续说,“可是我想来想去能对我了如指掌的女生,全校就你林小凡一个。”林小凡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号,苍天啊,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于是又气又急地骂道:“都是王亮和小丽出的馊主意,他们是主谋,我只是个跑差的。”“哦,是吗,那又何必写地那么深情呢?”“我哪深情啦!”见林小凡急得都要哭了,程海涛这才收了笑意,两手摁在林小凡身上,用异常认真的语调看着林小凡的眼睛说:“小凡,做我女朋友吧。”林小凡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见林小凡还是呆呆地站着,程海涛又换了活泼的语调说:“你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哦!”从程海涛说那句话到自己的“默认”林小凡都像在做梦。直到她发现正被程海涛牵着手在操场的跑道上漫步,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操场很安静,程海涛的侧脸在银色的月光下特别的俊朗。林小凡竟看得有些痴了。程海涛转过头冲她一笑:“怎么,花痴,还没有看够吗?”林小凡翻然醒悟,甩开他的手说:“谁花痴了?”
  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成群的学生涌入操场,他们的圈地运动才停止。上了课,老师问他们到哪去了,程海涛说:“林小凡刚刚有些不舒服,我陪她去医务室了。老师看了还未缓过神的林小凡一眼,没说什么。
  终于放学了,林小凡从后头猛的一拍匆匆收拾书包的小丽说:“想逃?”小丽吓了一跳,转过头嬉皮笑脸地说:“没有,小凡,我真不是故意的,说要帮我抄的人没有来,我总不能把自己给推销了吧。林小凡恶狠狠地瞪着她说:”所以你就出卖了我,一个如此单纯善良的人?”“是我错了,我下辈子给您当牛作马。”小丽赔笑。
  无论如何,林小凡成了程海涛的女朋友,这是不争的事实。爱情的突然到来,让林小凡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和程海涛坐一起总觉得不自然,程海涛却依旧没事人似的该干啥干啥。林小凡一要和他说话就觉得怪怪的,一颗心难免砰然而动,她甚至有些责怪起程海涛来,原本好好的,非得弄成这样。
  课间的时候,程海涛拖她到操场上散步,林小凡刚开始总觉得别别扭扭的,不肯让程海涛拉她的手,还离他远远的,好象他是个刺猬。每次都象是列行仪式似的到操场上走一圈,走着走着就习惯了,距离随着异性相吸的引力而月拉越近,和程海涛说话也能象以前那么随便了。热了,程海涛给她扇扇子,渴了,给她买饮料。再后来,林小凡发现她竟然会向他撒娇了,她要程海涛每天晚自习后送她到家门口,然后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给他一个甜甜的吻,她还要他在他的课本的插图写下搞笑的文字,然后说给她听,然后两个人开心地大笑。她还要他每天给她折一只千纸鹤,并分别在纸鹤的两只翅膀上写“林小凡&程海涛”回家后小心地把它们串起来,每过一天,她的窗帘上就会多一只纸鹤。
  再后来,程海涛约她骑车到郊外,离家有五六里路的小村庄,村子旁边有一条河,河的两边是密而高的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宛如炎炎夏日外的一个清凉世界。岸边的草绿得鲜亮,河水清澈,竹子倒映在潺潺的流水中,投下一片绿荫。
  林小凡拣了一块干净的地坐下,微风徐徐拂过,闭了眼,深吸一口气,说:“好舒服,你是怎么找到这风水宝地的?”“从出生到小学前我的老家就一直在这。”'程海涛幽幽地说,眼睛看着河水。那一刻林小凡觉出他从未表现过的忧伤。林小凡不再看他,眼睛也看向河水。突然程海涛脱了T恤,对她说:“我要下去游泳了。”林小凡说:“那你没有换的短裤怎么办?”“对呀,那我脱了再下去。”程海涛坏笑。林小凡脸一红,白他一眼说:“你敢”。“哈哈,逗你呢,我早有准备。”说完从书包里掏出一条短裤。
他下了水,张开双臂,吸一口气说:“太爽了!”说完,瞥见水中露出一个大石快说:“小凡,到这石头上来吧。”林小凡心动了,拖了鞋,卷起裤腿,最高也只能卷过膝盖,可是河水已经没过程海涛的大腿了。见她这样。程海涛说:“来,我抱你过去。”说完就走过来,伸出了手。从河岸到石头的距离约两米,林小凡没犹豫,稍稍点头“恩”了一声。于是程海涛一把把她横着抱起。突然的悬空感让林小凡觉得程海涛真的是张大了。她两只手自然地垂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海涛的脸,显然他是有些吃力的,但是林小凡一点都不担心。程海涛将她放到石头上,然后又露出了开朗的笑,还是个大男孩,林小凡想着,也笑了。


  林小凡看着程海涛一步步走向水深处,水渐渐没过了他的大腿,他的腰,他的背,然后,他回过头来,冲她一笑,突然地就不见了。林小凡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河面平静,四周也静极了,除了她自己,感觉不到任何有血有肉的生命,连知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慌了,大声地喊:“海涛,海涛!”她的声音空洞地传出去,又隐隐约约地被弹回来,然后归于沉静。“海涛,海涛!”她几乎都带着一份哭腔了,正当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在远处的河面,“哗”的一声。冒出一个鲜活的生命,程海涛象只快乐的鸭子,在水中串来串去。还不停地向林小凡招手,欢呼。林小凡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冲他喊:“程海涛,你给我回来!”程海涛于是像鸭子一样,一撅屁股,潜如水中不一会就在她脚边快乐地专了出来。“你刚才吓死我了,喊了你这么久也不出来。”“我那是在潜水。”看到林小凡那焦急的模样,程海涛笑了,“我水性好着呢,死不了的。”林小凡依旧撅着嘴,眼眶湿湿的。。程海涛语气不禁软了下来说:“怎么哭了,我会心疼的。”去死吧你,谁稀罕!”程海涛不再说话,上来,湿漉漉地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林小凡白皙干净的面庞,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还挂着小小的泪珠,他心里一丝悸动,不知不觉中,她俨然已是一只美丽的白天鹅了。
  从此,每到放假,他们都要来小河边,且程海涛把林小凡抱到石头上已成为惯例,而林小凡也不再害羞,每次被抱起,双手都要搂着他的脖子。游泳也成了程海涛的必修课。而后,两个人躺在石头上,聊聊天,亦或是,闭上眼,做做梦。
  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美美地发展下去,可是王亮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让林小凡知道了真相,原来那个愚人节被愚弄的人不是程海涛,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傻瓜,并一直乐在其中,那就是她林小凡,而程海涛是始作俑者,他精心布置一个陷阱让林小凡心甘情愿地跳了下去。被愚弄的感觉让林小凡又羞又气,想想自己真是蠢的可怜,一份原本以为是上天安排的美好感情,居然是处心积虑的结果。林小凡有着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又极其固执,为此她一直都没有理会程海涛,甚至一句话也不和他说。程海涛也变得格外地乖了起来,没有了从前死皮赖脸的精神。她没有让他再送她回家,他也没有给她纸鹤。接着就是忙碌的期末考试,然后就是炎热而漫长的暑假了。
  细细算来,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理程海涛了,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平淡,时间过得不紧不慢,只是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少了点什么,无论看再多的书也填不满。说真的,她已经没恨他了,毕竟,越是处心积虑,越是说明他对她爱得深沉。可是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台阶呢,要知道她可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从来就不知道拉下脸来,给别人一个出口,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一天中午,妈妈要她去买酱油,出了门,转角处,程海涛幽灵般的出现吓了她一跳:“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出来吓人!”程海涛并不理会她的抱怨,拉起她的手说:“跟我走。”林小凡仿佛等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誓言,
  只对程海涛说了一句:“你等一下。”说完就匆匆跑回家对妈妈说有事中午不在家吃饭了,不顾身后妈妈的责问,神速地出现在程海涛面前,然后就乖乖地跟着他走。
  先是好一阵的沉默,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为了打破僵局,林小凡问道:“你,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可是林小凡还是觉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之后,又是沉默。
  路线是去小河边的。
  “过完暑假我就要走了。”程海涛突然冒出一句。“去哪呀?”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去广东,以后就应该在那里上学了。”林小凡像是刚刚还在高空飞翔,突然又急剧下坠,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的家事。我妈在初一的时候就得肝癌死了,一年后爸取了后妈,现在他说要到广东去做生意。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不再管我。”程海涛淡淡地说道,可是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林小凡心里,很疼。他把深埋在心底的痛一下子掏出来,捧在手里,摊开,然后用最简单而平淡的语言说出来。然而林小凡分明看到了他倔强的脸上的叛逆,感受到了他在黑暗里奋力而无助的挣扎。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抚慰这个受伤的孩子,他是那么的脆弱和坚强,他用阳光般的微笑去试图填补心灵深处的千疮百孔。“你知道吗,自从和你正式成为同桌后我就开始喜欢上你了。因为只有你肯和我分享我为每一副插图注释文字的快乐,只有你觉得我能折出一只漂亮的纸鹤是见多么了不起的事,只有你在和我打闹的时候会开怀地大笑。但是后来看到你那么大的改变才知道第一次说不和你同桌曾那么深地伤害了一颗纯真的心。初中的时候,每当见到你都想停住脚步,哪怕和你说上一句话也好,那是我最难过的时候。可是你看起来改变很多了,我害怕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高中又和你同桌,那感觉就像老天又把心爱的林妹妹还给我了,所以才策划了那个恶作剧,我怕你再次跑掉……”程海涛喃喃地自顾自到说着,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悲喜一下子给说出来。林小凡想像以前那样给他一拳然后说:“什么时候会说这么肉麻兮兮的话了。小学的事是刺伤了我的自尊,可是我不怪你了,是你让我改变了那些不好的习惯,也就是说我为你而改变了。初中的时候我也是怕太主动显得有些突兀,看到你没心没肺的笑想你过得应该很快乐,怕打扰了你。至于变的沉默,也是因为没有你再和我打闹。愚人节的事也不怨你了,毕竟你是用心良苦。”可是她刚要张嘴却发现由于干燥,上下唇已经粘在一起了勉强地撕开,有轻微的切肤之痛。程海涛卸下书包,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她咕咚咕咚喝掉了大半瓶,然后递回给他,他喝了两口,放回书包。不知是天热的缘故还是他说了太长的时间,圆圆的脸通红,额上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终于到了小河边,清凉之气扑面而来,程海涛脱了衣服,下了水。像往常一样把林小凡抱到了大石块上,然后又一步步向水深处走去。
  林小凡逆料方向坐着,双手抱膝,眼睛望着河水。河水并不急,看着看着,竟满眼都是水的世界了。水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流成了黑色,那股强大的黑色暗流向她奔涌而来,仿佛要将她淹没。她如这汹涌暗潮里的一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击得粉身碎骨。一阵眩晕感向她袭来,她身体不自觉得晃了一下,突然清醒了过来。发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她顿时慌乱,大声地喊:“海涛,海涛……”她一遍遍地喊,回答她的只有晃如穿越了一个世纪的回声。喊着喊着就成了声嘶力竭的呐喊,混杂着含糊的呜咽。
  腾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奋力地淌过了程海涛抱着她走过了无数次的河流,极力地向最近的房子跑去,她一边跑嘴里不停地哭喊着:“救命,救命!”一边擦去滂沱而下的泪水。她用双手死命地砸着那人家的门,而后向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泣不成声地说:“有人溺水了!”那男人问了声在哪,她指了指方向然后跟着那个男人奔跑起来。
  而后是那个男人冲下水,很快地消失在她眼前,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跑到小河边,陆陆续续有人跳下水,然后消失。林小凡只是一遍一遍无助地哭喊,直到声音模糊,然后嘶哑,最后泪也干了。她木然地看着一个个人扎进水里,起来,摇摇头,又扎下去。然后听到有人说:“最近有人挖沙,很多的坑,都深的很,有的甚至几十米。”有人问她话,她只是呆呆地回答。而那声音不象是她自己的了她俨然已是一个空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打捞的船来了。
  再后来,她见到了程海涛的爸爸。他跟程海涛很像,但脸是成熟的,深沉的,此刻由于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面目扭曲。他还有更为挺拔魁梧的身材,海涛以后也会像他这般英俊吧。
  他冲过来就给林小凡一个响亮的耳光。林小凡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一切是她应受的惩罚,她甚至连分辩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要不是周围人群将他拉住,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她也懒得去想。


  程海涛爸爸先是蹲在地上呜呜地哭,林小凡没有见过一个大男人哭,哭的那么痛掣心扉。她只是用呆滞的目光看着刚刚还来势汹汹的男人,转眼见就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也没动。那个男人一会站起来来回焦急地度步,一回点燃一支烟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而或又站起,茫然地看着平静的河面。
  傍晚的时候,船上一阵骚动,有人喊:“捞上来了!”林小凡的泪水终于又倾泻而下。接着,那船缓缓地靠近,沉重而悲凉。岸上稀稀疏疏的人群也开始骚动。林小凡轻飘飘地走过去,一见到程海涛,她变号啕大哭了起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肚子鼓得老高老高,一定还有好多的话没有对她说完吧。“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下去了,呜呜……你不是说你水性好,死不了吗?”林小凡哭得像个撒泼的孩子,却又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再见到程父时,他已颓废得变了形。他把一个漂亮的纸盒给林小凡,说:“在他的书包里发现的。”她接过来,泪水又簌簌而下。她不知道这些天里偷偷流了多少泪水,她以为早就流干了,可是一见到“林小凡&程海涛”泪水又开始汹涌。“我知道他喜欢你,从我提出去广东,他强烈反对时就知道了,可我当时还非要坚持……”程父的声音有些颤抖了,可林小凡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只是一只只地数着千纸鹤。从她生气那天,不多不少整整45只,原本是每天必定收到的,现在一股脑全给了她。
  她把那些纸鹤串起来,就成了一个美丽的独一无二的窗帘。
  此后,林小凡每天折一只纸鹤,写上林小凡和程海涛的名字,到放假的时候,就一个人来到河边,一只一只放如水中。
  如果这生命之河能够到达比岸,你能收到我为你而折的千纸鹤吗?

责任编辑: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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